餐桌上的“永久化学品”：美国食品制造领域PFAS监管之争

“永久化学品”正在越来越多的场所被发现，其中包括我们的食物。无论是从受PFAS污染水域捕获的鱼类，还是接触过这些化学品的牲畜所产的乳制品，人类都可能通过多种途径摄入这些有毒物质。

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同样存在于食品接触材料及包装中，例如快餐盒与包装纸、防油纸、微波炉爆米花袋以及披萨盒。

环保组织对食品中PFAS的存在日益担忧。为应对这一局面，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等联邦监管机构正在审查并更新食品中PFAS的检测方法，同时评估哪些永久化学品应从行业中禁用。

在政府力图更严格监管PFAS与食品交叉领域之际，倡导者要求对已上市化学品建立透明的检测流程，而部分制造商已开始推广永久化学品的替代方案。

FDA如何决定哪些PFAS可用于食品接触物质

根据FDA对PFAS用于食品接触的授权，其应用通常分为四类：不粘涂层；食品加工设备的密封垫圈；加工助剂；以及纸质食品包装的防油剂。

该联邦机构认定前三类PFAS向食品及人体的迁移能力“可忽略不计”。第四类——防油剂——则被判定为不安全，自2020年起逐步退出市场，原因是机构发现这些物质可能迁移至食品中。

2024年2月，FDA宣布，所有用作防油剂（即涂布于纸或纸板包装以防油脂、油或水渗漏的物质）且含PFAS的产品已不再在美国销售。这一声明距离该机构获得食品制造商停止销售含此类化学品产品的承诺已过去四年。

对于不粘炊具涂层和垫圈，PFAS分子经过聚合——即连接形成大分子——并通过加热工艺紧密附着于炊具表面，所得产物为氟聚合物，属于PFAS塑料，广泛用于众多知名消费品中。

PFAS监管格局的演变

PFAS背后的科学认知不断更新，包括那些曾被认定安全的食品相关化学品。

例如，长链PFAS（如PFOA，碳链长度为8或更长）在体内蓄积的有害影响已广为人知。但多年来，FDA曾表示碳链为6的短链PFAS并无害处。

然而，2020年一项研究发现，短链化学品在实验动物体内的蓄积程度与长链PFAS相当。这促使FDA于2024年2月淘汰了短链PFAS防油剂。

2024年3月发表于科学期刊《环境科学与技术》的一项同行评审研究（基于食品包装论坛数据）发现，在食品接触材料中检出的68种PFAS中，有61种属于“非故意”存在，即它们未出现在公开可检索的监管清单或行业库存中。这一差异揭示了食品行业实际使用的PFAS类型与政府机构及行业清单所筛查的类型之间存在鸿沟。

独立环境健康与化学品安全顾问Maricel Maffini仍希望FDA就短链PFAS以及“可忽略”迁移量究竟意味着什么开展更多研究。

“FDA说含量可忽略不计很容易，但我们并不真正了解哪些物质会迁移出来，以及多少才算可忽略，”Maffini表示，“FDA采用什么单位来判定该水平可忽略？”

要求禁用PFAS的请愿

尽管已逐步淘汰，一些环保组织仍认为FDA在测试和监管PFAS方面做得不够。

2021年7月，环境保护基金（EDF）与其他十个非政府组织联合提交了一份公民请愿书，要求FDA禁止所有能在人体内蓄积的PFAS用于食品接触材料。FDA至今未对该请愿采取任何公开行动。

随后，2024年1月，EDF等组织又提交了一份食品添加剂请愿书，要求FDA撤销对氟化聚乙烯（一种增强塑料的化学工艺）的批准。FDA于6月24日受理该请愿，并须在12月21日前作出决定。然而，据撰写这两份请愿书的Maffini称，该机构经常错过这一180天的截止期限。

FDA的相关法规可追溯至1983年，允许使用氟气和氮气对聚乙烯进行氟化，容器内容物中氟含量最高可达十亿分之5000。

“既然我们很可能知道PFAS没有安全剂量，为何还要允许食品中含有十亿分之5000的氟或有机氟化合物？”Maffini质问道。

环保人士认为制造商应如何应对PFAS

EPA、欧洲药品管理局等机构以及食品相关制造商，正开始审视供应链中的PFAS存在情况。

环保非营利组织Chemsec的企业可持续发展主管Jonatan Kleimark认为，食品制造商应对其供应链中的PFAS进行影响评估。之后，企业应评估现有替代方案。

“关于替代品，你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自己需要什么特性——是需要垫圈高度抗紫外线，还是需要其符合食品接触材料要求？因此，你需要量身定制哪种替代方案可行、哪种不可行，”Kleimark说。

Kleimark补充道，制造商还需考虑替代添加剂是否需要在生产中更换设备。然而，并非所有制造商都处于同一水平。

“最大的问题在于中小型企业，它们没有庞大的可持续发展团队，或缺乏化学品专业知识，”Kleimark表示，“对它们来说这非常困难。它们将依赖供应链或行业协会来获取操作信息，因为自身没有相应资源。”

一些制造商多年来一直在厨具领域进行创新。比利时公司The Cookware Co.于2007年推出了不含PFAS的陶瓷不粘炊具。该公司表示，它已在其供应商、买家和消费者中提高了对PFAS的认识。

环保人士希望看到哪些改变？

环保倡导者不仅呼吁FDA改进检测方法，还要求更频繁、更透明的评估。

“[制造商]在制造聚合物时会产生大量不同副产物，而FDA缺乏识别这些副产物的标准——这也是他们从未要求企业提供的信息，因此他们无法检测那些他们并不真正了解的东西，”Maffini说。

目前，一旦FDA依据《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认定某种化学品在特定用途下安全，便不会在上市后再次检测该化学品。

但这种情况未来可能改变。9月25日，FDA召开了首次公开会议，讨论建立增强的系统性流程，用于机构对食品中化学品（包括PFAS）的上市后评估。

这涵盖通常公认安全的成分，如食品添加剂、色素添加剂、食品接触物质及污染物。新方法旨在帮助FDA在其新的人类食品计划下，基于风险主动识别和评估食品供应中的化学品。

会议讨论的议题包括FDA可能将咨询委员会审查纳入上市后评估流程，以及利用同行评审为机构的风险评估提供信息。

环保组织在会议上发言，呼吁禁用PFAS。

“禁用化学品清单必须包括苯基化合物、邻苯二甲酸盐和PFAS等物质，它们并非常规食品添加剂，但因作为食品接触物质而成为食品添加剂，”食品安全中心政策主任Jaydee Hanson在会上表示。

Maffini同意，在间接食品添加剂方面，FDA应提供更多关于聚合物副产物及其去向的信息，甚至要求制造企业更频繁地提交此类信息。

不过，Maffini对FDA推动上市后化学品检测的行动感到鼓舞。

“希望他们会拿出一个好的计划和流程。透明度是会议当天的关键词，所有利益相关方都认同需要重新评估体系，”她说，“因此，希望明年能看到成果，届时我们可以做出回应、提交更多意见，并帮助该机构向前推进。”

视觉编辑Shaun Lucas和新闻图形开发员Jasmine Ye Han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