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岸外包服装生产：DXL集团转向中美洲的供应链策略

六年前，Barbara Buhr加入DXL集团采购部门时，这家男装公司与众多服装销售商一样，正面临一个“中国难题”。当时，DXL超过三分之一的商品从中国采购，且相当一部分产量集中在少数几家工厂。这发生在特朗普政府2018年对中国服装进口加征新关税之前，也远早于新冠疫情引发的供应链危机。Buhr当时关注的是，更常见的灾难——例如中国工厂发生火灾或地震——可能如何影响公司的供应。

“你从风险角度审视，我们确实需要去风险化并建立备选方案，”如今担任DXL集团采购高级副总裁的Buhr在接受Supply Chain Dive采访时表示。

到DXL在10-K文件中开始披露采购策略（始于2018财年）时，其大部分自有品牌商品来自东南亚，尤其是越南、孟加拉国、柬埔寨和印度。此后，公司踏上多元化之路，逐步增加西半球采购。如今，中国在DXL生产中的占比已降至个位数，同时公司将其在亚洲的足迹较疫情前缩减约三分之一，寻求将生产转移至更靠近本土的地方，CEO Harvey Kanter表示。

“我们已切实进入中美洲，”Kanter告诉Supply Chain Dive，并提及尼加拉瓜和墨西哥。此外，Buhr指出，DXL目前正在多米尼加共和国和危地马拉测试采购项目，同时探索中美洲-多米尼加共和国自由贸易协定（CAFTA-DR）涵盖的其他国家。

从中美洲采购对DXL及其他企业具有多项优势，包括更短的交货周期和更快的上市速度。但也存在挑战——既有政策层面的，也有经济层面的——DXL及其他服装企业在寻求更贴近运营和客户群采购时，都遇到了这些难题。

追求敏捷性

总部位于马萨诸塞州的DXL有诸多理由希望将更多生产转移至更靠近本土的地方。然而，公司也始终在平衡多项优先事项。

“DXL非常渴望加快商品周转，获得尽可能高质量的产品，并平衡风险、时间线和成本，”Kanter说。

地理因素带来的时间优势是近岸外包吸引力的重要来源，DXL在墨西哥的生产中已有所体会。

“从亚洲运货到这里需要45天，且有一定成本，”Kanter说，“从墨西哥运货只需一周。墨西哥成本更高，但我们有更强的灵活性去追单，而且我们拥有深厚的关系。”

近年来，DXL例如已开始从墨西哥采购更多使用奢侈西装面料的产品，较高的产品价格点使其能更充分利用免关税节省，Buhr指出。地理邻近使公司能更接近所需尺码范围下单，由于交货周期缩短，特定SKU的缺货或过量订购风险降低——这对一家大码服装销售商而言是重大优势，因为精准合身是其关键竞争力。

总体而言，更短的交货周期可对零售商或服装品牌的整体业务产生积极影响。更快上市意味着公司能在需求信号出现时追逐热门产品，同时可持有更少库存并更快补货。此外，更精简的库存有助于门店和仓库运营更顺畅，并降低过量库存和降价风险。

“从亚洲运货到这里需要45天，且有一定成本。从墨西哥运货只需一周。墨西哥成本更高，但我们有更强的灵活性去追单，而且我们拥有深厚的关系。”

——Harvey Kanter，DXL集团CEO

然而，Kanter提醒，采购需求没有“银弹”。公司有多种方式快速获取商品。

“无论是提前或推迟货物、增加或减少采购、持有库存或原材料、购买坯布——所有这些都旨在保持敏捷，为DXL提供最大机会，以合适的价格、合适的质量、在合适的地点采购合适的产品，满足我们服务不足客户的需求，”Kanter说。

随着DXL增加采购来源国和工厂数量以寻求更高敏捷性，公司在较低库存水平下实现了更高营收。DXL在2022财年结束时销售额为5.458亿美元，库存为9300万美元。与2018年相比，这是显著改善——当年销售额为4.738亿美元，期末库存为1.068亿美元。

面料生产中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问题

当被问及DXL是否希望将更多生产转移到中美洲时，Buhr热情地回答：“当然。”

她并非个例。鉴于其优势，许多企业正瞄准中美洲地区进行服装生产。在时尚行业，根据美国时尚产业协会今年早些时候发布的报告，业界对增加从CAFTA-DR国家采购服装存在“强烈兴趣”。USFIA的会员调查发现，2023年超过80%的受访者曾从CAFTA-DR国家采购，高于几年前的60%。三分之一的受访者将该地区采购量增加了超过10%，同样高于往年，40%表示计划在未来两年内增加CAFTA-DR采购。

但在增加从中美洲采购方面存在挑战。“这很难，”Buhr补充道，“这涉及成本。”

她指出，相对于东南亚国家，中美洲劳动力成本更高，同时CAFTA-DR相关的财务和物流障碍也存在。要利用贸易协定中的关税豁免（这有助于抵消相对较高的劳动力成本），从这些国家出口的服装必须使用美国或CAFTA-DR国家制造的面料。

“这些国家产出的面料少之又少。已有投资在进行，但这些投资至少还需要三年才能真正达到所需水平。”

——Barbara Buhr，DXL集团采购高级副总裁

原产地规则要求被称为“纱线前沿”标准，规定纱线纺制及后续操作（如织布或针织）以及服装组装必须在美国或CAFTA-DR地区进行。

DXL及其他服装品牌面临的挑战是，与亚洲相比，美国和中美洲生产的面料供应相对有限。仅从规模差异来看，根据国际贸易管理局数据，2022年美国从CAFTA-DR国家进口的面料价值约2420万美元，而仅从中国进口就达13亿美元。

“这些国家产出的面料少之又少，”Buhr说，“已有投资在进行，但这些投资至少还需要三年才能真正达到所需水平。”

正如行业组织美国服装与鞋类协会贸易与海关政策副总裁Beth Hughes所解释的，高度自动化使面料生产成为资本密集型产业，而裁剪缝制操作则是劳动密集型。中美洲拥有制作服装的劳动力，但尚未有足够资本投资来支持大规模面料生产。

“投资者要来说‘我们要建纱线或面料工厂’，他们必须知道需求存在，”Hughes说，“但品牌方如果不知道供应存在，就无法下单。所以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一个反而减缓贸易的贸易协定

DXL并非唯一面临这些近岸外包障碍的企业。德克萨斯A&M大学的研究人员估计，CAFTA-DR的服装出口实际上比没有该贸易协定情况下应达到的水平下降了超过一半，根据8月发表的一篇论文。研究人员在博客文章中写道：“尽管贸易协定旨在扩大贸易，但其效果往往存在巨大差异。例如，与美国自由贸易协定中的严格要求实际上导致中美洲国家服装出口收缩了58%。”相比之下，研究人员发现《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使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之间的服装贸易增长了约640%。

“投资者要来说‘我们要建纱线或面料工厂’，他们必须知道需求存在。但品牌方如果不知道供应存在，就无法下单。所以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Beth Hughes，美国服装与鞋类协会贸易与海关政策副总裁

阻碍CAFTA-DR国家更多服装生产的因素是该协定中的原产地规则要求，这些要求比其他贸易协定严格得多，德克萨斯A&M大学教授、贸易、经济与公共政策莫斯巴赫研究所所长Raymond Robertson表示，他是该研究的合著者。

从长远看，鉴于优势，更多面料生产最终可能转移到中美洲。“这会收紧供应链，而不是将面料跨太平洋运输，”Robertson说，“但你必须先让需求增长。”而要做到这一点，意味着要扩大该地区的服装制造。

使情况更复杂的是服装品味的变化，其中包括对更多弹力面料的需求，这需要氨纶或其他特殊材料。原产地规则限制存在针对特定产品和材料的例外。Robertson表示，给予更多此类例外可能在短期内有所帮助。“更深层的解决方案显然是修改原产地规则本身。”

除了与中国的地缘政治紧张关系外，在中美洲创造更多服装业就业机会——Robertson指出，服装业历来是经济发展的门户行业——可以改善地区经济并减少跨境移民。

过去曾有修改CAFTA-DR规则的推动，但“纱线前沿”标准也有坚定支持者。去年，美国纺织行业组织全国纺织组织理事会警告称，放宽CAFTA-DR原产地规则将产生“毁灭性影响”。该组织援引Werner International的一项研究，该研究估计，如果没有这些规则，美国将直接失去105,000个工作岗位，而CAFTA-DR地区也会因将纺织品采购开放至协定缔约方之外而遭受就业损失。

从中美洲采购的其他成本

CAFTA-DR并非服装企业面临的唯一障碍。该地区工资往往较高，因为中美洲国家整体上人均GDP高于亚洲一些大型服装制造国，且劳动力池较小。与此同时，中美洲国家的劳动条件普遍优于许多亚洲国家，部分得益于更强大的工会文化，Robertson说。

虽然这可能推高劳动力成本，但也可能提升公司及其产品的声誉和可持续性形象——这些正是消费者日益关注的因素。

“我在尼加拉瓜参观服装工厂时，他们反复说的一件事是：‘我们有这么多会缝纫的人，但没有会修缝纫机的人。’”

——Raymond Robertson，德克萨斯A&M大学教授、莫斯巴赫研究所所长

电力成本在中美洲也往往高于亚洲，Robertson部分将其归因于国家政策以及基础设施需求。培训是另一个问题。“我在尼加拉瓜参观服装工厂时，他们反复说的一件事是：‘我们有这么多会缝纫的人，但没有会修缝纫机的人，’”Robertson说。尽管该国政府有培训机械师和工程师的项目，但与Robertson交谈的人表示，他们工厂所需的具体技能并不在课程中。“你真的需要私营部门和政府之间更多的沟通与协调。”

兴趣增长，供应竞争加剧

对DXL而言，新的采购伙伴——无论位于何处——都是一项重大的时间和资源投资。Kanter指出，引入新供应商大约需要一年时间。部分原因是公司对尺码的需求，这需要专业设备和技能，以及其环境和人权审核。

“在我们看来，基于质量、成本和人权问题，并没有几百家工厂可供选择，”Kanter说，“是几十家，而不是几百家。”

免关税进口的限制加上行业对近岸采购兴趣的增长，意味着中美洲制造商面临竞争。“这并不容易，”Buhr说，“他们的产能很快就会被填满。”